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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识网红河森堡: “我害怕平庸”

来源:科技日报 作者:张盖伦 2017年08月28日 09:48
[导读] 


人物 档案

河森堡,本名袁硕,1988年生人,国家博物馆讲解员。前段时间,一段《进击的智人》人类学演讲视频走红,开启了他的“知识网红”之路。

(受访者供图)

周一,国家博物馆闭馆。讲解员河森堡有更多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。

下午出发接受采访前,他在家睡觉。当天上午,河森堡给某live平台录制视频节目,一口气录了七集。

他说话轻言细语,礼貌地给你倒水。谢绝你给他点饮料的提议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没有太多寒暄,示意你,可以开始了。

他有问必答,又难掩疲惫。

“知识网红”河森堡不再仅仅是国家博物馆的讲解员。他在微博上有180万粉丝,他接商业广告,在品牌商赞助下去非洲,有了自己的网络视频节目。

“一年前,我不会想到生活能变成这个样子。”河森堡说。

进击的讲解员

转折发生在今年3月。河森堡在“一席”上一段37分钟的人类学演讲视频,成了网络“爆款”。

演讲主题是“进击的智人”,现场听众大概两百人左右。

河森堡先讲北京猿人,直言他们并非我们的祖先。北京猿人为何在东亚地区消失?“有学者认为,这是因为我们脚下这片土地,又发生了更加恐怖的事情。”河森堡声音放轻,“为什么?”他低头,嘴角带笑,“这恐怕就得从头开始讲起了。”

一开始,画面左下方一位姑娘靠着椅子在玩手机。几分钟后,那姑娘收起了手机,身体微微前倾,被河森堡的演讲所俘获。

他的演讲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,故事包裹着知识,知识里还埋着段子。他气定神闲,不疾不徐,掌控全局。

你以为他精心设计了每一个起承转合,但河森堡说,并没有,就是凭着感觉走。

“我在展厅怎么讲,上台就怎么讲。”那是河森堡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演讲,但类似的事情,他已经在国家博物馆的展厅做了五年。他自认在演讲上算有天赋。常有学校带学生组团来参观,要是说得没意思,学生的“打脸“非常直接——他们会心不在焉、打打闹闹。“我的讲解必须精彩,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。”

讲故事的能力,算是被国家博物馆锻炼出来的。而对人类学的关注,也是河森堡工作之后才挖掘出的兴趣。他说,现在获得的很多东西,都算是国家博物馆讲解员身份的附属产品。

河森堡的职业理想,是当全国最好的博物馆讲解员,他觉得他还差得远。

要有细节,动人的细节

河森堡毕业于首都师范大学软件工程专业。虽然是理科生,但他阅读量一直不小,“文笔一直也挺好”。

到国家博物馆工作后,他读了更多的书。河森堡认为,优秀的博物馆讲解员,应该像19世纪欧洲的博物学家——他们对世界有深刻的认识,有丰厚的积淀,有独立的思考。而且,他们还可以将这些思考传递给公众。“启迪他们,改造他们认识世界的方式,让他们遇到荒谬的时候,有能力保护自己。”

但传播知识,又谈何容易。

河森堡崇拜德国物理学家海森堡,觉得他的知识广博如同大海。他给自己取名“河森堡”,既是致敬,也是自谦——“我的知识就像涓涓小河”。

在演讲视频大火之前,河森堡已经在知乎上开始了写作。这也是为了磨炼自己的技巧,像是做一个实验——同样的东西,我用更新鲜的方式讲出来,传播效果是不是更好?他把知乎当作自己博物馆之外的新战场。

但输出知识的前期积累是痛苦的。要查阅大量资料和论文,梳理不同学术流派的观点,再将平实枯燥的论文语言,转化为生动有趣的讲解词。

《进击的智人》被河森堡讲成了“惊悚小说“,但每部分内容都有专业文献支撑。只是文献会板起面孔,说某某学者提出了以下几个假说;河森堡用讲故事的方式,呈现这些假说的推演过程。“他想,会不会是……” “后来,他又想起了一个可怕的假设……”

怎么让知识变得可口?河森堡说,靠细节。

细节的选择有讲究。数据也是细节,它严谨规范,但招人烦。“要打动人的、包含有强烈情绪的细节。”

河森堡随口就举了个例子——莱特湾海战。看书时,他被其中一个细节钩住了:日军飞行员架着满载炸弹的战斗机,冲向美国军舰,美方立即回击以密集的火力。日军飞机被打得凌空解体。之后,美国舰艇的甲板上下起人肉雨。一位美国水手从甲板上捡起一大条舌头,后面还挂着扁桃体。

河森堡加上了手势,比划着:“他很惊讶,人的舌头原来有这么长。”说完,他敲了一下桌子,“通过这个细节读者就知道,这一仗太惨烈了。”

咬着牙,每天读书

河森堡曾坦率地说过,他害怕平庸,他想被关注。

现在,关注真的将他包裹了起来,这个29岁的年轻人,也会露出一丝无力招架的迷茫。“眼下这种生活是我以前没有经历过的。”

有人说,他天生就会讲故事;也有人说,他急于表现,喜欢掉书袋。还有人质疑他做科普的资格。“你不就是个讲解员吗,干嘛上蹿下跳的,很多人讨厌我。”河森堡坦言。

河森堡并不创造知识,但他能把知识变得更为美味,端到众人面前。他觉得,做科普不该有门槛。“只要你传递的知识来自严肃、专业的文献,那就没问题。如果只有研究者才能做科普的话,那可就完蛋了。我是个博物馆讲解员,可我并不是文物方面的研究者,那我岂不是什么宣讲都不能做了?”

好的科普要让受众愿意听,要讲得动人心弦。同时,它还得有严肃信源。当然,学术界对很多事情并没有统一说法,持不同观点的两派甚至能争得脸红脖子粗。河森堡会尽量呈现不同说法。他说,不想卷入学术圈的恩怨,怕被骂。

看,他已经从一个小透明,变成了说话可能招骂的“大V”了。

但河森堡并不认为自己有多红。博物馆圈是个很冷僻的圈子,他觉得自己还没走出去。

尽管如此,他现在的工作量,已经比之前翻了五倍都不止。

“当讲解员的时候,至少你睡眠是充足的,不至于没时间睡觉啊。”他双手搓了搓额头,叹气,“现在三点睡觉,七点起床是常态。”

河森堡依然做着讲解员的工作,同时又多了一重“知识网红”的身份。时间少了,但依然需要进行“知识输出”。他必须不停学习。他给自己接了档52期的周播节目,用这种方式逼自己摄取知识,“咬着牙,每天读书”。河森堡算了下,读三万字的文献,大概能输出三千字。

“我能感到体力和精力都大不如前。”河森堡以前练过格斗,体格健壮。他还年轻,却极有危机感,常觉得青春到了快散场的时候。“我必须眼下就把最苦的事做了。”

确实苦,但还要拼。“难道我要再回到以前的日子吗?”河森堡问。拿着微薄工资,做一个国家博物馆内毫无存在感的讲解员,这是河森堡要摆脱的生活。

借着知识经济的东风,靠着自己六年来的积累,他做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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